11
安德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话听起来非常消极。”
“不是消极,只是让人难以接受。我之前说过,做一个优秀的执行官,尤其是一个优秀的首席执行官,是极为困难的。但是记住……”
安德鲁嘲讽地打断道:“我知道,那并不复杂。”
“你并不真的相信,是不是,安迪?”
“到现在为止还不。接着往下说。”
查理把手电筒放在旁边的坐位上,这样手电光就能从白色的车厢顶部反射开来。“好吧。假设你只是没有全身心投入事业,但却完全替公司的利益着想。如果你向第二大诱惑让步,你还是会失败。”
“这第二大诱惑是什么?”
“希望在直接下属中博得声誉而不是对他们负责。”
安德鲁等着听查理还有什么其他话,他却不再说了。安德鲁便问道:“就这些?”
“你说的‘就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责任感是当今商界用得最滥的一个时髦词儿。每当事情出现问题时,人们总说应该多些责任感。”
查理并未因为自己的理论遭到轻视而受到伤害。安德鲁接着说:“至于说声誉,那是上高中的孩子谈论的话题。”
查理微笑了一下。“我告诉过你它很简单。”
安德鲁想继续往下谈,大笑了一声道:“那么,我可以说我没有什么责任心和声誉方面的问题,接着讲第三大诱惑吧。”
“行。但是,先让我问一下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安德鲁摆出一副佯装悔悟的模样解释说:“首先,上星期我解雇了营销主管。必要时我是不怕采取行动的。”他看上去几乎有些自豪。
查理一脸怀疑的样子说道:“我明白了。”
老人的迟疑让安德鲁感到恼怒,但他想知道查理在想些什么。“你不信。”
查理带着歉意说:“对不起,安德鲁。我只是在想你混淆了某些概念。你不介意我就此测试一下吧?”
“请吧。”
“好。确切地讲,你为什么解雇这个营销主管?他叫什么名字?”
“他名叫特利。我解雇他是因为他完不成任务。他来公司10个月了还不适应工作。会前不作任何准备,广告创意陈腐,不能提供销售部需要的潜在客户信息。”安德鲁听上去像在试图说服自己。
查理不带任何谴责色彩地问:“那你做什么了?”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把他解雇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指你在整个过程中做什么了?我想在你解雇他之前的10个月当中肯定就某事跟他谈过。”
“当然。我跟他谈过好多事。但绝大部分时间,我把他和其他人同等对待。事实上,我必须承认,与其他大多数下属比较起来,我更喜欢特利。”
“你知道他有麻烦?”
“哦,是的。我们的销售部主管说她得不到所需要的一定数量和一定质量的潜在客户信息。而且,我们都不认为他做的宣传值得一做。”
“你对特利说过什么?”
安德鲁就这个问题思考了片刻。“我不知道。我告诉他詹妮斯—她是销售部主管—需要更多高质量的潜在客户信息。我也提过我更喜欢去年的广告,而不是他新做的广告。”
“他说什么?”
“他说他还在学习掌握窍门。我觉得他说得有理,毕竟他还是个新手。”
“情况没什么变化?”
“对。于是,我问他事情进展得如何,他说前任营销主管留下的局面比他预想的更糟,还说要想扭转局面需要比预计更长的时间。”
“在那件事上你采取过什么具体措施吗?降低他的薪水?停发红包?还是其他类似措施?”
安德鲁皱起眉头。“没有。不给他红包或降低他的工资太苛刻了,他刚刚穿越半个国家把家搬过来。”
“因此我猜,你也没告诉他工作快保不住了?”
“不可能告诉他。我不想把他搞得很紧张。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也许会改善。我不应该做任何影响他正常发挥的事。”
“然后呢?”
“3个星期后,我解雇了他。”
片刻间,只有片刻,查理和安德鲁彼此互相凝视,同时思索着安德鲁的回答。接着,他们开始放声大笑,安德鲁的笑声中带着一种愧疚。
过了一会儿,查理问道:“你就那样解雇了他?”
安德鲁试图把愧疚的笑容从脸上抹去,可没成功。他替自己辩护道:“不,当然不是。在公司的销售状况仍然没有起色的情况下,特利上个月在《今日美国》上刊登了一则糟糕透顶的广告。董事们开始给我打电话,质疑营销部的所作所为。我认为解雇他是正确的。”
“他诧异吗?”
“哦,是的。我简直不能相信。当时有一瞬间我觉得他要哭出来了,这让我意识到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
“那就是他对此一无所知。他应该早就知道自己有麻烦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在每次员工会议上都说要创建更多的潜在客户信息,可是一点儿进展也没有。”
12
查理皱起眉,眯起眼,似乎在斗争是否说出自己的想法。
“怎么了?”
“安德鲁,”查理选用了正式的称谓,“我要对你不客气了,行吗?”
“当然可以。”这一次安德鲁有点儿言不由衷。
查理以几乎不带任何责备的口吻问:“你为什么不告诉特利,如果情况没有改善你会辞掉他?”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们总是谈论创建潜在客户信息的问题,每次……”
查理打断他道:“是的,我知道。你们总谈论创建客户联系的问题,但这与告诉一个人他有可能丢掉工作是两码事儿。”
安德鲁显然因查理的提问而感到沮丧,可老人继续说:“如果你明天被董事会解聘,你会惊讶吗?”
这话戳到了安德鲁的痛处,他差不多是厉声对老人说:“那完全是臆断,董事会是不会解聘我的。”
老人抬起手,低了低头。“对不起。我并不是说他们确实要做那样的事情,只是……”
安德鲁很快镇定下来,打断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查理。对不起,这全是因为时间太晚了,我又承受着压力,而且—”
安德鲁停了下来,仿佛已经无言以对。他和查理坐在那儿,凝视着车窗外的黑暗。
终于,安德鲁打破了沉默。“你刚才要说什么?”
“那并不重要,安迪。我不想让你难过,真的不想。”
“你并没有让我难过。时不时被推出自己的安乐区是件好事,我在什么地方读到过这种说法。”
他们俩都笑了起来。
“继续说下去,查理。”
“好吧。我刚才正要问,如果现在董事会在没有告诉你的情况下把你撤掉,你会作何感想?”
安德鲁这回理智地考虑了这个问题。“呃—我当然不会高兴。可事实是,这种情况常会发生。董事会不会给CEO多少警告和建议,他们不是CEO的经理人。在我看来,他们最主要是起控制作用。”
“这一点千真万确。不过,你却是特利的经理。”
安德鲁思索着查理的话,同时揉了揉眼睛。“要知道,我得说我并没有真正把自己当做特利的经理。我也不认为我是詹妮斯的经理,或者是菲尔、汤姆、玛丽以及团队中其他什么人的经理。”
“为什么不呢?”
“因为他们全是成年人,而且是各自领域的专家。我凭什么告诉他们怎么去做他们的工作?”
查理会意而宽容地笑了。
安德鲁感觉到查理的不赞许,终于爆发了出来。他以更快的语速和更强烈的口吻解释道:“好吧,查理。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一直没跟特利说他可能会丢掉工作。第一,他比我年长近十岁。告诉一个总让你想起自己叔叔的人说你要辞退他,是他妈的非常古怪的。第二,关于营销他比我懂得多多了,我怎么能事后批评他的决定?我的专长是电机工程。第三,特利是我的团队中少数几个我能与之谈论自己所受压力的人之一,也许还是给我支持最多的人。我不想失去这样的臂膀。”
“因此你认为,如果你告诉他你的意图,他就不会一如既往地喜欢你,也不会再做你的知己了,是不是?”
安德鲁稍微点了点头,查理于是接着往下说。
“你害怕不被人喜欢。”
“算了吧,我辞了他。”
忽然间,查理变得有些不安。“是啊,这样一来你就不用再跟他打交道了,是吗?让一个人为某事承担负责,然后第二天再回来处理他是一回事;辞退他,不再跟他谈话是另一回事。”
安德鲁不知所措,只坐在那儿消化着这些话。即便是查理也被他自己语气的直率震动了。“对不起,这只是因为……”
迷乱中,安德鲁打断查理,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道歉。“你知道吗,查理?正如听上去那么糟,我知道很多CEO做过同样的事。事情不像你说的那样只有一个套路,我们要与各种各样的人和情形打交道。”
查理平静地回答:“是的,这种事很普遍。但是,那是因为他们不明白让一个人承担责任与决定辞退这个人之间的区别。”
安德鲁耸耸肩,似乎开始放弃了,查理于是试着从一个新的角度入手。
“安迪,你知道我父亲在任铁路公司总裁的17年里辞退过多少人吗?”
安德鲁摇了摇头。查理抬起手,伸出5个指头。
安德鲁转了转眼睛。“我不是要对你父亲不恭,可那太荒唐了。他是经营一家铁路公司还是一家慈善机构?”
“你误解我了。我说我父亲只辞退了5个人,并没说有多少人因不称职离开公司。”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父亲对工作表现极其重视。为他工作的人都知道,他们要么出成绩,要么走人。”
“那他是怎么做到没有辞退更多人的呢?”
“因为他明确告诉人们他的期望是什么,并且不断提醒他们。当他们不能达到他的期望时,他清楚地表明后果,不管那后果是金钱上的还是其它方面的。逐渐地,如果一个人无法改善现状,他就会自动离去。”
安德鲁看起来心存疑惑。“那5个最终被他辞退的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中的两个违犯了公司的条例,我父亲没告诉过我他们做了什么。另外3个不承认自己的过失,不能自己辞职,所以我父亲就替他们辞了。”
安德鲁开始喜欢查理的父亲了,这还是第一次。“你父亲听起来很强硬。”
“对,我猜他确实强硬。但是,解雇那些人让他很伤心。不过,他别无选择。”
“算了吧,他当然有选择。”
“在他的脑子里没有。如果他留下那5个人,他就会让其他人失望。”
“你指股东?”
“不是。我父亲觉得对那些因不能履职而自动离开的人有一种义务,他必须维护他们衡量自己的标准。”
查理停了下来。安德鲁能够看出老人在想他的父亲。
安德鲁表达自己的尊敬之情道:“你父亲听上去是一个明智的人,查理。我打赌他曾经是一个卓越的CEO。”
查理点点头。
安德鲁接着说:“别误会,可我必须说当今的生意比过去要复杂一些。”
查理并没有因为这句评论不高兴。“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该从哪儿说起呢?现在有全球化的竞争,科技日新月异,法律法规也多于以往,情况就是复杂。过去,他们有政府保护,有廉价劳动力。如今的事要难办多了。”
“这么说来,特利的处境也和以前不一样。你认为我父亲的方法不会奏效吧?”
安德鲁假装想了想这个问题。“老实讲,可能不会。”
“为什么不?”
“就像我前面说过的,我并不确切了解该让他承担什么责任,只会猜。这个行业比较复杂,我不能装做比特利更懂营销。他是个行家里手。”
查理在椅子上移动了一下,向前探出身。“那么,让我直接说出来吧。因为你不是某个领域的专家,所以认定让一个该领域内的人要为某件具体的事承担责任不公平。但是,当这个人达不到你的期望时,不经过警告就辞退他就公平了吗?我说得对吗?”
安德鲁不知道如何作答。“事情不那么简单。”
“事情就是那么简单,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事情本身并不复杂,你把它搞得复杂是因为你没有面对自己的问题。”
在这一点上,安德鲁觉得受到了老人的挑战。“好吧,查理。你为什么认为一个有工商管理硕士学位的聪明人会只想被人喜欢,而不想让一个人为自己的工作承担责任?”“哈,这个问题把我们带向第三大诱惑。”
(未完待续)
《CEO的五大诱惑》译者:苏进
苏进,领导力发展教练、组织健康顾问。曾在国内大型股份制企业、美国全球500强企业担任高管,曾任中资驻美国公司总经理,并拥有多年的电子商务领域创业经历。是《克服团队协作的五种障碍》国际认证导师,加拿大埃里克森教练学院的认证教练,同时也是《领越?领导力》《4D领导力》等课程的中文授权导师。在中高层领导力发展和教练、组织健康打造、企业战略人力资源管理等方面有着深入的研究和丰富的实战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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